这本书的结构是我读它的原因:戈特利布既是治疗师,也是来访者。她给别人做治疗,同时自己每周去另一个治疗师那里躺一次沙发。
两条线交叉的时候,你会看到同一套防御机制在医生和病人身上长得一模一样。
约翰
最戳我的是约翰。好莱坞编剧,自大,刻薄,每次治疗都在骂身边的人蠢——骂同事、骂前妻、骂路上的司机。骂了快一年。
然后某一次,他说出了儿子的名字。他儿子死于车祸,那天是他开车。
戈特利布没有写「他终于释放了」。她写的是:他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,我下周还能来吗。
这个细节比任何戏剧化的痛哭都真实。一个人把最深的窟窿露出来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解脱,是害怕被丢下。
躲的方式不一样,躲的东西是同一个
书里几个来访者,问题看起来完全不同:约翰用愤怒,瑞塔用自我惩罚,夏洛特用酒精。但往下挖,都是同一件事——不敢承认某个人或某件事真的发生过。
戈特利布自己那条线也一样。她四十多岁,被男友分手,一开始坚持说自己只是「遇到了一件倒霉事」,来做治疗是为了讨论怎么把书写完。她的治疗师温德尔问了一句:你有没有想过,你可能是来这里躲开悲伤的。
她当时的反应是生气。我看到这里笑了,因为太熟了。
改变不是从「我决定改变」开始的,是从「我承认我一直在躲」开始的。而承认这件事,通常需要另一个人在场。
书里没有给方法。它给的是一个更朴素的东西:一个人坐在你对面,不急着让你好起来,只是不让你的话滑过去。